不是梨

小日常。

2017-04-04

<戏在北京>

(一)·遇在北平 

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庄严宣告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成立。此时举国上下呼声一片。 自一八四〇年鸦片战争,英吉利打开中国大门,一八六〇年摧毁圆明园,抢夺十二生肖铜像后,中国至此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几个西方国家联合操纵控制瓜分整片中国大陆。 此时的中国,民不聊生。

一九一〇年四月二十日 

北平 天微亮,晨曦至。

伴随着女人嘶声力竭的叫唤和婴儿的哭啼声,门外叉腰扶额的男人终是舒了一口气。 那在里面的接生婆快步走出来,满脸欣喜的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鹿大哥,是个儿子!是个儿子!” 这时,男人脸上才真的露出了笑容。三两下跑进房里看着床上还在喘气的他的虚弱的老婆。

“孩儿他妈,还真是儿子!真是儿子!”床上的女人笑了笑。 男人不熟练的抱起孩子,粉嫩的小嘴巴嘟着,长睫毛挂在眼上。本安安分分的睡着,可父亲一抱,便睁开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男人看着怀里的娃娃,笑开来,眼角榨出了皱纹。

“孩儿他妈,咱儿子叫什么好呢?”女人默不做声地看着男人,兴许是刚刚的生产太过劳累,说不出话来。可就算是这番模样,脸上的笑意却依然藏也藏不住 男人抱着孩子,看了看天边微微升起的太阳,似乎有了什么想法。一脸自豪的看向床上的女人,又看了看手中的孩子,低头吻了吻。

“儿子,你叫鹿晗!”他又看了看女人。 “我们儿子叫鹿晗。” 孩子咯咯地笑了起来,似乎很满意他老爹给他的名字,还不忘吐了吐口水。

 这动荡不安的年代,五大三粗上田种地的老鹿也只能给儿子一个祝福的名字。望他在这年代里平安。 也许还夹杂着自己的念想,望国家早日能够安定。 这混沌时的黑暗,也就快点过去罢。

鹿小子三岁开始,路都还没能走直的时候,就被他妈抱在田间地头边儿上,看着他妈劳作,另外自己再捡着点儿地上的什么东西往嘴里塞塞。 这样没有或者只有一点点青菜吃不饱的日子,似乎对于鹿晗来说,挺不错。可他并不知道的,则是夜晚进入梦乡后,父母恶狠狠的争吵以及母亲哭花了的脸。

 六岁那年,他妈带着鹿晗到了北平的盛丰胡同那家不大不小的戏园子里边儿,将他交给老板,换了二十块大洋。末了转过身还没敢迈出步子,眼泪花就染了一脸了。等走了两步,却听到身后那软软糯糯的小孩子开了口,

“阿娘?阿娘你要去哪里啊?”这下子别说回头看看自己割下来那个肉疙瘩了,就是走路都歪歪扭扭的。留下六岁的鹿晗在后面嘶声力竭地喊着‘阿娘!你不要我了吗?呜呜……求你了,我会乖乖的!’ 老板一直紧紧地拽着这小破孩的手,心想妈的力气这么大,以后如何好养活! 哭够了的鹿晗一个人躲在了被窝里,抽泣个不停。之后的日子,便是无休无止的吊嗓子,每日都在咿咿呀呀个不停,小手得摆的个什么样子也规定地好好的,不然一只手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唱的好了,有饭吃;唱的差了,只能啃别人剩下的馒头。 这么饿一顿饱一顿的,鹿晗也就慢慢儿地大了。 

二一年二二年那会儿,正是混乱的时候,而北平却看起来安稳得很,少爷们该嫖的嫖,老爷们该赌的赌,抽大烟的更是不少。鹿晗自然是没想过要做这些事儿,他每日就想着今天得怎样好好地唱曲儿,怎样做完那些杂事儿,才能吃到饭。 这都到谷雨天了,却依旧那么地凉快。鹿晗正这样想着,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声的吼叫。

 “去,把你这戏院儿里最好的戏子给老子叫出来,老子要听戏。唱得好了,老子就给赏!”诶哟,一听这声音,鹿晗就知道这一准又是那东单的刘家三少来了,这个男人整日横行霸道,看到美人就想娶,看到俊男就想睡,可他家的老爷子也管不住他,这般纨绔子弟的样子,却没人能挑他。 可话说回来,不也就是那几个铜子儿嘛。

 “可三少,您今儿来的的确不是时候,我们家这边儿的戏子有些个回家去了,剩下的染上这最近的风寒,一个都起不来啊,您这,可叫我们让谁出来给您瞧瞧?” “谁管你!总之,本少今儿个就是要听你们这院子里的戏子唱戏,拉不出来,你就等着被我们老刘家的砸场子吧!老子再给你几分钟,找不出来,可就别怪我不仁不义了!” 老板可真是急了,左顾右盼地在大院儿里会唱戏的,就看着鹿晗瘦不拉几地立在风里清扫着树叶,他快步跑到鹿晗身边抓住鹿晗就往后台子跑去。 还未等鹿晗自个儿反应过来,就已开始上妆。 若不说出去鹿晗的年纪,恐怕没个谁能够看出来他这妆后是多大。 玫红色的眼影染在眼上,淡淡地勾了勾翘起的睫毛,抿了抿胭脂红,戴上那一大顶五凤凤冠,再身着一红棉金丝绣金凤的龙莽,踏一双彩鞋。 这可就真的像那画中走出来的人一般,不失灵气却浓墨重彩一笔,让人好生观看一番。

 直到被老板推上台时,鹿晗都还是有些恍惚,可有何办法呢?只得按照规矩一步步唱起来。

 “云敛清空,冰轮乍涌,好一派清秋光景。”

 直到真正唱开前,那三少都未有认认真真地看过鹿晗一眼。 一听到这声音,他竟猛地一抬头,台上那人,明眸皓齿,脸庞清秀可人,侧身轻舞时眼神里都带着些光彩,睫毛生来似乎就密而长。 让人十分舒服的声音从嘴里飘了出来,充斥在整间屋子里。 鹿晗看着台下那个少爷盯地眼珠子都快泛起绿光来,还未等他唱完,台底下的声音就开始吵吵嚷嚷个不停了。

 “那小子是谁?!怎的从未见过他在这台上唱过?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一会儿就把他给老子带回家,今儿个,爷也该尝尝鲜了!”那双眼睛里像是要生出火来,把他盯的死死的,像是要把他钉死在台上,让他没有丝毫的藏身之处。 

待到鹿晗唱罢一噤声,安安稳稳地鞠了个躬,才逃跑似的下了台去,还未等他走一两步,眼前就已有人将他拦下。 那可真算是了穷凶恶极,两个壮汉不由分说地提起他的两只胳膊便将他朝大门拖去,即使鹿晗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他只得大吼大叫,手脚胡乱地动着,使了吃奶的劲儿想要挣脱两个壮汉的桎梏。 还未等他挣脱束缚,那三爷就慢悠悠地踱了过来,站在鹿晗跟前儿,那眼神里透满了欲念,鹿晗觉得下一秒钟他就要被吃掉,甚至感觉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豺狼一般流着口水,只等待着猎物上钩。

 鹿晗感觉自己的脊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故作镇定地看着眼前的人,那三爷一把就用手勾住了鹿晗的下巴,猛地将自己的距离和他拉进。

 “小娘子,你就跟着爷回去吧,你看爷全身上下哪儿不是宝啊?一定把你,喂得饱饱的。”说着还舔了舔嘴角,用手里的扇子,点了点鹿晗的肚子。 他听着这话里边儿的意思,心里泛起了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一般,却因被驾着一动不动,没了法子。 那三爷怎会管这么多,北京城里那个不知道这个恶霸的穷凶恶极?死在他手上的男男女女还少吗?摆摆手,那两个壮汉拖着鹿晗就走。

 “救命!!救命啊老板!!!”鹿晗被提起来一下子脚就腾空,只得张牙舞爪地乱蹬,陡然一下子踹翻了一张桌子,弄出一声巨响,而这声巨响,也随着戏院的大门,一同发出。 门口站着的人,身着硬壳大檐帽,缀五角帽徽,身上穿着墨绿色的呢料装,脚踏长筒靴,双肩绿枝,眉眼里英气勃发,眉头微蹙。 

那人大踏步走进来,走至那两个壮汉身边,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个人,半晌吐出一句话来

: “放开他。” 说罢便抬起手来拉人,周遭的空气顿时像凝结了一般。还没能碰到去眼前人,旁边那把花扇子便插了进来。

  吴世勋抵达北平是几天前。 即使是驰骋疆场,这位水乡里酿出来的少爷,也不免有些呕泄。 吴世勋揉了揉头,忽然想起几天前在南京的事。

 “吴世勋!为父再说一次!你不许去!” 深夜悠悠,风摇动着走进吴家大门,却被这一声怒吼痛斥了出去。这吴家二少爷但也不心急,靠着檀木镶花的大门,神情坦然的看着他的父亲。

“父亲,此是军令罢。何况,上边儿也早已给我下死这份军令状。我这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没有办法的。” 他看着眼眶发红的父亲,即使老吴家不止他这么一个儿子,但,虎父却也爱子。 平日里从未曾见父亲如此大动肝火,今日却变了一个人一般。

“勋儿!你是连为父的话也不听了是不是?!为父不允许你去就不能去!你知道此次前去有多危险吗?他们是让你去送死!我怎可眼睁睁地将自己的儿子送去鬼门关?” 似乎风意有点作了起来,刮得檀木镶花门呼呼作响。 吴世勋一身军装,身姿挺拔。较好看的脸却眉头紧蹙。他走进里屋,关上那呼啸的门。

“父亲,勋儿本没有理由反驳,但……” 他有些无助的摇了摇头。 “但父亲也应知道,军中有多少势力妄想至我吴家于死地。”

“勋儿!你此番前去必定凶多吉少,为父就算平日内对你再过苛刻,也不至于将儿子送去虎穴啊!” 那与吴世勋相似的眉眼间透出来的眼神里夹杂着不安,甚至恐慌,以及多年操劳累加下来的沧桑。

“让他去吧。”门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还未分辨得出是谁,吴母便推门而入。

“夫人!这怎可草率决定?这可关乎着勋儿的命啊!” “让他去吧。勋儿从小虽然顽皮些,但在大事上总是深思熟虑,考虑地周全。况且现在本不安稳,勋儿这般决定,也有自己的道理。应有他自己的决定了。我们勋儿也不是小孩子了,他有他的理由。”被吴母这么一说,吴父虽然不允吴世勋去赴这场鸿门宴,但……也不得不妥协。 吴世勋未曾想到,也不曾想到。 此次前去的凶多吉少。 但兴许是应了那句老话“老天给你关上一扇门便会给你打开一扇窗。”他才会被遣去北京,才会遇到那人。

事情始于北区36队发生暴动,亡徒夜里偷袭砍杀士兵,不从者死,从者顺。并且一路向南直杀南京临时政府,死伤数百人,但暴动范围却还在不断地扩大。 这才有了上边的一幕。 吴世勋被派遣去暴动区镇压,而上级只给他几百兵力,并嘱咐,看到人便杀。 要说这是聪明,也是聪明。但却也不够聪明。 吴世勋倘若见人就杀,则一定会血流成河,不但伤及无辜百姓,也会伤及一些为保命而顺从的分子。军中本就苛刻无比,现今却又军心动荡,无事却也难安。

而事情至于吴世勋前往镇压却被其打伤,不仅全身带伤,腹部还有一深深的刀痕。 果不其然军方当即下令吴世勋做事不谨,削其校位,遣往北京任长官。 吴世勋离开南京的那天,梅雨淅淅。吴父吴母望着自己的儿子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 挂着遣送的名号来到这里,却还是得到一等的待遇。 这不,刚下车便有人唤着他的名字。

“世勋少爷,世勋少爷。”他一手提着自己的箱子,一手张望着,一身军装让他在这里太过于显眼。 来接他的人,名叫弘三。

听他说,他娘给他取这名字为的是他能大富大贵。 吴世勋自然住进了吴家园。并不是新房,而是之前一家大户居住于此,姓氏也是吴,故取名吴家园。

现今这个官职算是清闲。吴世勋每天只需喝喝茶,巡巡队。高兴的时候牵着他家里那条大黄狗出去溜溜,不高兴的时候就到队里去巡巡,兴致来了找人打一架。 滋润。 雨下的愁人,这日子也只能被圈在这吴家园里,吃着槐花糕,喝着兰花茶。 吴世勋站在窗前看着倾盆大雨冲刷着吴家的屋檐,瓦楞叮铃哐啷地响着,似乎奏出了一出乐曲。 比吴世勋在南京听到的肖邦的,莫扎特的,贝多芬的著名的交响乐似乎还要好听。

“吴少,您来北平也有好几日,几乎日日在园子里呆着,不如去那家听过曲儿?” 还沉浸在雨声里的吴世勋被弘三的呼声叫醒。

“曲儿?哪里的曲儿?”

“就是那城郊那家的曲儿。”

“城郊?哪里有戏院么?”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吴少,您看您,刚来北平那日不就是唱戏的日子吗?” “是么?我这人不记事。如何?那戏曲儿唱得有多好?” 弘三拱拱手道:

 “自然是好的,谁会说张家院子的戏不好?这北平城,可还找不到比张家院子好的戏园子。不然您随我去瞧瞧?” 吴世勋盯着外面发愣,好一会儿回过身来说:

 “那今日也无事,去瞧瞧吧。” 弘三不愧是多年的管家,效率高,一会儿就备好了车子。 吴世勋坐在车上,日子的确是滋润得紧,这不,才这么一会儿时辰,他就快睡着了。 被弘三叫醒的时候,哈喇子好像还粘在了嘴上。 真不像个军人。 他也倒不想去做什么军人。 就这么活脱脱的过一辈子,也足。

 到了戏园子,门口才发现今日大门紧闭,弘三连忙看吴世勋的脸色,幸好没什么变化,连连说道:

 “少爷,不然今日我们…” 可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吴世勋在他眼前摆了摆手,听到里面喊着“救命”,吴世勋一下子急了,两步上前就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哟,这不是前几天刚到北平的吴少吗?怎么?今日也来听曲子?还是来看这个小美人儿啊?”说着说着又看向了被驾着的鹿晗,眼神里全是贪婪。

 “可吴少,我劝您今儿个还是早些回去吧。这小美人儿我带走,其他人好像都有事吧。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听他说这话的时候,鹿晗一直在摇头,生怕了吴世勋不救他,倘若眼前这人放任刘三爷这般,那等待着鹿晗的下场,他想想都觉得害怕。 吴世勋没说话,收了手,转头就走,鹿晗急地话都说不顺,一双眼睛里边全是泪,大喊道:

 “救救我吧!救救我!” 吴世勋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随便找了位子坐了下来,撑着头看着那个少爷,沉声说道:“弘三。” 

弘三利落的跑进来,把钱放在了桌上。 见那两个壮汉还没什么动静,那三少爷贪婪地望着那个小戏子,不免感觉生气。

 “怎么?不够。”吴世勋又摆了摆手,弘三再次拿了钱放在桌上。 那三爷像是看准了吴世勋有钱,立马用他那把扇子掂了掂鹿晗的下巴,道:

 “这样的小美人儿,吴少您这点儿钱就想打发我走?”挥挥手就让那两个壮汉架起鹿晗走。 吴世勋巍然不动,只道:

 “弘三。” 这会子弘三放在桌上的东西,便是吴世勋那把枪。 吴世勋拿起枪来,搬动,上膛。

 “咯噔”的一声终于让刘三转过头来,凶神恶煞极了。

 “怎么?吴少要在这里动手?” 吴世勋不语,只是举起枪来,对准了刘三的脑门。那刘三爷可能也是急了,连忙让那两个壮汉放下鹿晗,对着吴世勋就破口大骂。

 “吴世勋我操你丫的谁怕谁,要不是老子今天…”一手撑着腰一手用手指着吴世勋的鼻子,吴世勋只微微眯了眯眼睛,手上像是要扣动扳机,那三爷就怕了,愤怒地跺脚嘴里骂着,落荒而逃。 那小戏子呆呆地坐在地上,双眼无神,见着那刘三爷走了,连滚带爬地到吴世勋身边,连忙道谢说“感谢你救了我了,这番无以为报,不知怎的才好。” 吴世看了看他,眼神变得狡黠起来,勾了勾唇说:

 “你上去唱戏吧?我来一次你唱一次,等到我不想听了,你就跟着我回吴家院,好生伺候我,你看怎么样?” 眼前的小戏子的眼神渐渐从感激变到厌恶,吴世勋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在说这些小姐少爷果然都这般。 久久无话,吴世勋看着他,最后没了什么兴致,来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戏子瞥他一眼,转身就走。 “喂,你这人,方才好歹还是我救你一把,你怎的这般无礼?” 鹿晗顿了顿脚步,感觉天旋地转一般,轻轻眯了眯眼,道: “鹿晗。” 

三日后 鹿晗见着张艺兴满脸都是青疙瘩地回来,整个人都是晃悠悠的,连忙扶住他问发生了什么事? 张艺兴鼻青脸肿地对他说方才上街买菜的时候见到隔壁王二家的小子被人欺负,便上去想帮那小子一把,可这倒好,忙没帮上,自己倒还被打得体无完肤。鹿晗问道怎会没人来帮你一把?就算是没人来帮你,这般怎会没人来制止?近来不算太平,军队就驻扎在城里。 张艺兴一边呲牙裂嘴地由着鹿晗上药,一边说道: “有自然有,可那新来的军官只是看了一眼并没说什么,让围观的人都散开,自顾自地就走了。” 拿着棉棒的手一顿,“新来的军官?那个吴家少爷?” “哎哟,轻点儿轻点儿,可疼了。”张艺兴一边儿叫嚷着一边儿点头。 鹿晗看了看他又看,轻轻摇了摇头,“以后见到那个军官别再和他有什么来往。尽管前些日子他救了我,可跟那刘三爷有什么区别,总是在江南纨绔惯了,家里没了法子才让他到北平来。” 正说着说着,就听到大厅里传来一阵呼喊。 自上次之后,老板便没再让鹿晗唱戏,只让他在后院子里起早贪黑地吊嗓子。今日被叫到自己的名字,鹿晗觉得好生奇怪。 还没等走到大厅里,便听到了前几日那军官的声音。 “怎的?我这来一趟多不容易,不就为了听听你们这儿的曲儿吗?别人?我可不让别人唱给我听,今日就要上次那个小戏子,叫什么鹿晗吧?上回我可是跟他说好的,他要唱戏给我听。” 吴世勋见鹿晗从后院走出来,心里咯噔一下,左右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上次上了妆便不说了,今日这脸可是干干净净,一双眼睛亮透了,像是能把人给吸进去,身上穿的是普通的乳白色长马褂,走路的时候步子轻盈,古人怎么说来着?步步生莲这词形容眼前人再适合不过了。 鹿晗走到老板跟前,还没站定老板就劈头盖脸地抛下话叫他赶紧地去换衣服上妆来唱戏。 方才还红扑扑的脸蛋儿像是在煤炭里滚了一圈。 “我…我不唱。”吴世勋抬起下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鹿晗,见他的脸色由红变青,心里像是有一只猫用爪子在轻轻地挠,他轻笑出声。眼前的人立马转过头来恶狠狠地望着他。 “不唱就是不唱,给这种人唱戏,我不如割了我的舌头!他跟那刘三爷有什么两样?” 坐在位子上的吴世勋将一旁的茶端起来抿过一口,对着他道: “不唱也不是不行,不唱就砸场子。我这人素来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砸别人的场子,砸的越多,我就越高兴。弘三。” 手一挥便看到弘三带着人踏着步子走进来,老板这下自然是慌了,这还得了,要是今日被砸了场子,卖十个八个鹿晗也不够的啊! 连忙拿出平日里惩罚的鞭子便准备向鹿晗抽过去,吴世勋这下有点儿急了,看这人小胳膊小腿的样子,这一鞭子下去还了得!话还没能说出口,就看到鹿晗胳膊上的衣服被抽的稀巴烂。 “诶,慢着,我再问一次。你今日,唱,还是不唱!”吴世勋一副穷凶恶极的样子,指着被抽了两下鞭子的鹿晗说道。 “你可是想清楚了,不就是唱个戏,你也没什么损失。今儿要是不唱,这砸了的东西,可就全都算在你头上了,看你这样子没钱到家一般,还赔得起这些东西?” 鹿晗侧目而视着吴世勋,叹了一口气,到后院子去了。 那日,吴世勋像是陷进了鹿晗的腔调里,那人举步如清风河柳,一汪清眸似水,一笔黛眉如烟,好一派风姿卓越的模样,声似春风滑进耳蜗,妙不可言。 一曲唱毕,台下人高呼捧场,落泪颇多。 像是自那日后,这张家院子的门坎儿都快被踩塌,日日夜夜都有人抢着要来看这鹿先生的戏。 不多日,这北平城里没人不知鹿晗的名声。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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